爱写诗的兵           
爱写诗的兵
作者:李昆 文章来源:消防周刊 更新时间:10/10/2008

 

兵去送稿的时候,编辑部漂亮的女编辑正在低着头喝茶。当她接过兵递来的厚厚的一沓诗稿随意一翻时,差点乐得没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天啊,这也叫诗,既不讲节奏也没有韵律,更要命的是,开篇那首短短几十个字的小诗居然有两三个错别字。

 

  她抬起头来,正想告诉兵这是一家在当地很有影响的杂志,兵写的那些儿歌一样的东西,是很难在上面发表的。可是当她一眼瞥见兵满头大汗的脸上写满期待的表情,只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一种委婉的语气说兵的诗稿离发表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只要兵好好写,她一定会在刊物上最显眼的位置刊发的。于是,兵就带着一脸欣喜的表情,满怀憧憬地走了。

 

  一个月以后,差不多当女编辑都把这件事给淡忘了的时候,兵又来了。仍旧黑黑的脸庞上是一脸汗水,仍旧是厚厚的一沓诗稿。说实话,女编辑对那厚厚的一沓稿纸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只不过碍于情面翻了翻。当然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退稿,兵接过退稿一声不吭。女编辑看着兵企盼的眼神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心里生出许多不忍,可是她没有办法挽留,因为毕竟这是杂志社,不是福利院。她想,受到这一而再的挫折后,高高瘦瘦的兵也许会知难而退,不再做那个不属于他的文学梦了。

 

  出乎意料的是,没多久的一个下午,兵又一次地敲开了编辑部的大门。女编辑望着兵手里握得发湿的手稿,不由得暗暗地为兵的勇气和毅力折服。那次她没有和往常一样,随意一翻,就把兵打发了。她有些好奇地问,整天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兵怎么会喜欢上写作这个费力又劳神的活儿。

 

  兵就告诉她说,他是市区消防中队的一名普通消防兵,学历不高的他常常为火场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而感动不已。日子久了,便有了把那些零碎的感动记录下来的冲动,于是他选择了写作。他很想通过那些朴实的文字表达出一名消防军人对生命的热爱和对和平的向往,也希望能让更多的人认识军人,理解军人。兵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神圣。女编辑有些感动,她想不到兵内心里居然有这么丰富的情感。

 

  那天她破天荒地给兵讲了许多诗歌写作的知识,末了还主动要求做兵的课外辅导员。兵欢天喜地地看着她,一脸的惊喜。

 

  以后兵就常来。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她看得出兵很用功,她就更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兵教好。她常常从选材立意、遣词造句开始一项一项地给兵讲解,或者是把兵拿过来的稿子逐字逐句地推敲。兵就在一旁认真地听,兵听懂了就会拍着后脑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喔,原来是这样子的。这时,她就忍不住有些好笑,她想,从红门的方阵中走出来,兵原来也这么可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兵的写作水平提高得很快,写出来的东西也开始像模像样起来了,这一点无疑让女编辑很高兴。好几次她对兵说,如果兵上大学的话,肯定会比她念得更好。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兵却一直没有再来。她想,兵是不是又到什么地方集训去了,或者是最近火警太多,脱不开身。因为兵常说他们有时一天要出十几次火警,夏天搞训练,一天要晒脱好几层皮。女编辑就有些心疼,心想,下次兵再来的时候,该不要晒成煤炭才好啊。

 

  一个下午,女编辑正在办公室赶稿,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女编辑一抬头,果然是那身熟悉的橄榄绿,可仔细一看,不是兵。来人径直走了过来,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沓稿纸。是兵的字迹。女编辑有些奇怪,兵呢?

 

  来人声音沉痛地说,班长在一个月前的一次出警中,救一名困在火海里的老人,再也没能走出来。早几天整理班长遗物时,发现了这篇稿子,他们知道班长常投稿,可惜一直没能发表,于是就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把稿子送过来。

 

  那首题为《如果我不来当兵》的小诗是这样写的:

 

  如果我不来当兵/也许都市依旧精彩/如果我不来当兵/也许世界依旧忙碌/但是/如果我不来当兵/又有谁在风沙飞扬的哨卡/来把黎明守候

  许多次寒风吹过的夜里/也曾想起故乡漫天的归雁/多少次梦中回首/总会忆起父母苍老的容颜

  其实/自从踏上征途/就注定前方风雨兼程/可临行前辞别的脚步/却依旧那么匆忙/那么执著

  因为我知道/足下的这片土地/需要有人付出/有人奉献……

 

  女编辑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一向觉得死亡是很遥远的事情,所以每次兵说起时,她总是调笑道:那你怎么还一直好好的?但是现在她终于知道兵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没多久,女编辑所在的那家杂志社在最显眼的位置刊发了这首诗,诗末附有一个编后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当我们在幽静的酒吧喁喁私语时,当我们在火爆的迪厅疯狂时,可曾想过,我们身旁有这样一群士兵,他们头顶钢盔、手执水枪,用他们年轻的生命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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